与沈栀断绝关系后,顾淮并没有感到预期的轻松,反而被一种更沉重的空虚笼罩。
他知道了自己错怪了江揽月,知道了她行为背后惨烈的创伤,愧疚感日夜啃噬着他。
但他也清楚地记得自己在她面前维护沈栀的样子。
还记得自己递给她心理医生名片时那自以为是的“怜悯”,记得自己决绝离开的背影。
顾淮尝试着给江揽月发过信息,石沉大海。
他拨通她的电话,只听到冰冷的系统提示音。
她把他彻底隔绝在了她的世界之外。
顾淮试图通过工作麻痹自己。
他的演奏技巧愈发纯熟,名气也在稳步提升。
但他自己知道,他的音乐里少了些什么,又多了些什么。
少了被精心豢养时的无忧,也少了刚获自由时的虚张声势。
多了一种无处安放的迷茫和深沉的、无法言说的哀伤。
一次偶然的机会,他在一个国际联合制作的电影项目里,负责配乐工作。
而这部电影的导演,正是江揽月。
顾淮知道这可能是唯一的机会。
他投入了前所未有的热情和精力,精心打磨每一段旋律。
他试图通过音乐,传达他无法说出口的歉意和理解。
顾淮甚至在其中一段主旋律里,隐晦地融入了当年在那个旧电影账号下,他以为是写给沈栀、实则是写给江揽月的那些评论的文字节奏。
他怀着忐忑的心情,将小样发给了项目组指定的对接人。
几天后,他收到了回复。
是江揽月助理发来的,措辞礼貌而疏离:
“顾先生,您的音乐小样已收到。”
“江导聆听了,认为其音乐性本身是出色的。”
“但是很抱歉,它与影片的整体基调以及导演想要表达的核心情绪存在偏差,无法采用。”
“感谢您的付出,后续解约事宜会有专人与您联系。”
邮件末尾,公事公办地附上了初步的解约赔偿方案。
金额优渥,像是在急切地划清界限。
顾淮看着屏幕上的文字,心脏一点点沉下去。
她连他试图靠近的机会,都毫不留情地斩断了。
她不需要他的道歉,也不需要他的理解,更不需要他任何形式的回归。
他获得的自由,代价是永远失去了她。
与此同时,江揽月的新片后期制作接近尾声。
她坐在昏暗的剪辑室里,反复观看样片。
当放到那段被弃用的、由顾淮创作的配乐部分时,她按下了暂停键。
空旷的房间里,回荡着那段旋律。
深沉,复杂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、仿佛试图触碰什么的温柔。
她静静地听着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只有放在控制台上的手,无意识地,微微蜷缩了一下。
几秒后,她抬手,干脆利落地关掉了音频。
她对身边的助理说,声音平静无波:
“换掉。找更符合基调的音乐。”
“我要的,是表达彻底的绝望,不需要任何多余的杂音。”
她站起身,走向窗边。
背后的屏幕上定格着的,是属于她电影里那个灰暗世界的画面。
窗外是这个城市的万家灯火,却没有一盏能为她指引归途。
她永远都有控制权,掌控着她的作品,她的生活,她的一切。
却也把自己,永远放逐在了一片孤寂的无人之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