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婚后第三个月，我办了人生中第一场画展。
规模很小，就在社区活动中心的一间展厅里。
二十幅画，全是这三个月画的。
有向日葵，有阳台上的花，有坐在轮椅上跳舞的女孩，有清晨的光落在窗台上的样子。
还有一幅——
一个女孩蜷缩在碎玻璃里，浑身是血，但她的手伸向光亮的方向。
画的名字叫《破茧》。
来看展的人不多，但每个人都在那幅画前站了很久。
孟然老师来了，看完整场展览，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。
"沈念禾，你太厉害了。"
我笑着摇头："还差得远。"
"不。"她认真地看着我，"你比你以为的，厉害太多了。"
画展结束那天傍晚，我一个人坐在展厅里。
机器人站在门口，没有进来。
它好像知道，这一刻我需要独处。
我看着墙上的画，一幅一幅地看过去。
从第一幅歪歪扭扭的线条，到最后一幅完整的、有力量的作品。
这是我这三个月的路。
从碎片里爬出来的路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。
"画展看了。画得很好。"
没有署名。
但我认得这个号码。
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，然后平静地锁了屏。
没有回复。
不是因为恨。
而是那个人，已经和我的人生没有关系了。
晚上回到家，我把轮椅停在阳台上。
风吹过来，吹动向日葵的花瓣。
我深吸一口气，双手撑住轮椅扶手，咬着牙，慢慢地——
站了起来。
右腿剧痛，膝盖发抖，整个人摇摇欲坠。
但我站住了。
三秒。
五秒。
十秒。
然后，扑通一声，跌回了轮椅里。
机器人立刻冲过来："你没事吧？！"
我坐在轮椅里，喘着粗气，浑身是汗。
但我在笑。
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。
"行舟我站起来了。"
"我站起来了。"
它蹲在我面前，看着我又哭又笑的样子，伸手帮我擦掉眼泪。
"我看见了。"
"你很厉害。"
"你一直都很厉害。"
我抓着它的手，哭得稀里哗啦。
但这次的眼泪，不是因为疼，不是因为委屈，不是因为被抛弃。
是因为——
我终于，靠自己站起来了。
不是为了陆行舟。
不是为了证明给任何人看。
只是为了我自己。
那天晚上，我坐在阳台上，给机器人画了一幅肖像。
画完之后，我在角落写了一行小字。
"谢谢你教会我——我值得被爱，也值得爱自己。"
它看了那行字很久。
然后轻轻弯了弯嘴角。
"这是我收到的，最好的礼物。"
窗外，月光洒满阳台。
向日葵在夜风里轻轻摇曳。
我靠在轮椅上，闭着眼，嘴角带笑。
三个月前，我以为离开陆行舟我会死。
现在我知道了。
离开他，我才真正活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