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不起。”
孟梧宁别过脸,没有再看我一眼。
婆子粗糙的手指捏着我的下巴,强行将冰冷苦涩的药汁灌进嘴里。
我趴在冰凉的地砖上,腹部开始绞痛,像是身体的一部分要被挖走。
我蜷起身子,眼泪不听使唤地淌过脸颊。
这种痛我记得,刻骨铭心,却从不愿意去回想。
我和孟梧宁,曾经失去过一个孩子。
那晚他把孩子的名字记在第七本手札上,眼泪晕开了墨迹。
“昭儿还没来得及见到这个世界,就永远离开了我们。”
“阿阮哭得很伤心,我只能拍着她手安慰。”
“孩子,我们以后还会有的。”
不会有了。
意识沉入寂静前,我在心里回答了他。
再醒来时,我躺在客栈的床上,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。
孟梧宁坐在床边的椅子上,眼里布满了红丝。
“醒了?还疼不疼?”
他伸手想扶我,却被我躲开。
他动作一顿,慢慢收回了手。
“孩子的事,我很抱歉。”
他声音沙哑,
“我来是想告诉你,我和婉婉要成亲了,婚期就在三天后。”
“阿阮,你可能不适合留在京城。”
“回乡下吧,我会安排马车送你。”
我本来就有这个打算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前几日的我,还那么固执地要跟在他身边。
如今我平静地答应离开,孟梧宁看起来却更加不安了。
他还想说什么,无意间扫到了桌上的那本手札,目光一滞。
他拿起来,只是翻了两页,就像被烫到一样,猛地合上了册子。
“当初我不该写的。”
孟梧宁声音干涩,将它凑近了桌上燃着的油灯:
“我们以后也不会再见面了。”
“那些过去,你就当从来没有发生过吧。”
橘红色的火苗在他指尖跳动,吞噬纸页。
关于我们最后一点温暖的回忆,也尽数化为了灰烬。
我静静地看着火星熄灭,眼神空洞。
“好,我们再也不见。”
世子娶亲那天,满京城都在传这场婚事的排场。
红绸从街头铺到街尾,鞭炮声震耳欲聋,喜乐声飘出了好几条街。
我坐在他安排的马车里,从另一头的城门出了城。
没有送行的人,没有多余的行李。
车轮缓缓转动,行到了一处山崖旁,突然停下了。
“怎么了?”
我掀开帘子,却发现车夫早没了踪影。
几个蒙面黑衣人从树林里走了出来,手里拿着明晃晃的钢刀。
为首的黑衣人冷笑一声,
“阮姑娘,莫要怪我们。”
“徐小姐说了,你活着一天,她就一天不能安心。”
我心底一凉,攥紧了手中的包裹。
他们将我逼下马车,逼到了山崖的边缘。
身后,就是深不见底的山谷。
“你放心,这里人迹罕至,孟世子永远都不会知道你死了。”
黑衣人晃了晃手里的刀,语气残忍。
钢刀的寒光越来越近,我深吸一口气,然后毫不犹豫地向后退了一步。
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,向着悬崖坠去。
风在耳边呼啸而过,我最后抬头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。
那里红妆十里,喜乐喧天。
而我孤身一人,坠入深渊。